一
正如之前所提到的,我儿时的记忆是从小学三四年级才开始隐约记起的。从极度淘气,到那一年受尽同学的欺辱。
记得大概是四年级,和班上的一名同学玩的很好,他是优等生,也是校长的儿子,时常从学校的印刷厂拿来很多作业本,给一众同学们享用。可惜好景不长,只因他颐指气使地对待身边每个同学,我却做不来对他低三下四的勾当,于是他与我决裂,并且用尽一切方法让与我同好的同学也不得和我说话。那段日子,我无疑是痛苦的,每天上学都会发现我的书被扔在不知名的地方,书包一旦独自放在教室,就会被扔到角落,甚至是外面的花园。当时不知道为什么,小孩子们都流行吐口水,我的衣服上就总是被他用各种办法吐上口水。更甚的是,总会在无意的时候有圆规的尖头向我扎过来。
当时的我似乎是懦弱的,也是不甘的,他总是想尽办法伙同其他人刁难我,而且在课上就突然举手,向老师报告我一些莫须有的罪名,为此我没少挨老师的打骂。
他的妈妈是我们的数学老师,非常凌厉的女老师,也非常溺爱她的儿子,只要他在数学课上汇报我的不是,她那里总有我的难堪在等着我。我至今记得女老师打了我一巴掌然后对我说:你这没出息的,还做梦想考初中,回家种地去吧!现在想想,亦不免觉得荒谬可笑。这些事情,甚至有女同学结伴到我家,告诉我家人我在学校的惨况,可见当时我所处的境地。
这样的情况整整持续了一年,和这个同学的纠结,以他被我用一根带钉的长棍狠狠暴打,并扎入他的身体而告终,他妈妈哭喊着跑进教室,我当时无比快意。自此以后他再也不敢欺负我,我甚至动过要将他打死的念头。
这是我在小学最早的一段记忆,它如此灰暗晦涩,最终的结局至今想来,似乎也觉当初让他流的血不够多。这段记忆在我后来读到《简爱》时,有无比的共鸣,我至今记得简爱说的一句:“如果受到欺辱,你一定要狠狠地反击,直到欺辱你的人再也不敢欺负你。”
二
经历过那段灰暗的日子,不可否认我变的消极,升到五年级之后,我极珍惜一起玩的好朋友,生怕再经历被同学隔离的日子。还好,我后来明白那只是特殊境遇。
在小学五年级,我有三个自认为的好朋友。一个贫困的同乡,一个寄养在其外婆家的新疆同学,还有一个是同村里一户单亲家庭的同学。
我和他们都很要好,甚至家里至今还有过他们送我的一些新年卡片,那个同乡甚至送过我一本厚厚的硬面抄,我至今还能在家里翻出来,翻开的第一页,上面一颗松树,他认真的在旁边写着:愿我们的友谊地久天长。那时候硬面抄是常见的礼品,但我清楚,对于他来说,那是需要狠着心买的。
他后来应该是辍学了,因为翻找接下来关于他的回忆,就没有了。
去年回家是忽然间听到关于他的消息,说他因为团伙抢劫还是盗窃,被抓了进去。
那个新疆同学,和我最要好,我们会去对方家里玩,其实也就是去拿书啊,一起找别的同学啊一类稀松平常的事情,但要好就是要好。记得他唱歌很好,后来想或许是因为新疆本就是爱好歌舞的地方吧。他在后来升初中的时候就走了,回新疆了,当时似乎没有分别,走了就走了,我也忘记了是不是有过不舍,可能当时都还小,没什么感伤的情绪。但他是一直给我写信的,还寄过好几次照片,只看他越长越高,变化大的很。
我们的联系一直持续到我初中毕业,当时我总觉得有新疆乌鲁木齐的朋友真是件荣耀的事。
可后来我再寄去的信就找不到固定的地址了,被退了回来,我还问过他外婆家的一个弟弟,他只告诉我说他很早就辍学了,一直在外打工,地址是没有固定过的。
我们的联系就此中断,一直到现在。
另一个单亲家庭的同学,是我一起上下学的伙伴,他大我几岁,当时一个班里年龄参差很大,农村的小学这也是见怪不怪的。有他的好处是,他很痞,他处处罩着我,这就让我在整个五年级,几乎没人敢得罪我。我记得非常清楚,他妈妈总是告诉我,说他成绩不好,让我多和他一起做作业。因为我去上学会路过他家,便一直喊他一起走。
他是很讲义气的人,在我眼里他似乎已经是个大人了,抽烟,喝酒,打架,或者和一帮街上的小混混欺负乡下的一些自以为是的大块头。我们相处不错的很大原因,是因为他会和我说一些心里话,说一些我有时会觉得不是他说的话。
他后来也辍学了,再后来听说他对他那瘦弱的妈妈很不好,再后来他妈妈死了,再后来就听说他对他姐姐也拳脚相加,再再后来,他也是进去又出来。
在同村人的述说中,他变成了一个陌生人,但我总相信他不是像别人描述的那么坏。
(09年7月7日,黄昏。)